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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54章 覆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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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54章 覆返

住院這些日子,潭楓的嘴角就沒降下來過。

區區一點小傷就能換來寧決貼身照顧,實在太他媽值了。尤其晚上熄燈後寧決的小床就支在他身邊,一睜眼就能看到Omega熟悉的恬靜睡顏。

長睫毛一動一顫,挨了親也不會反抗,頂多迷迷糊糊地翻個身繼續睡,簡直比沒滿月的貓崽子還乖順,誰能看出他其實是個一根筋的犟種?

如果讓潭楓給心目中理想型排序,那絕對是:睡著的寧決>醒著的寧決。

再深入些,更加理想的情況就是:愛他的寧決>喜歡他的寧決>願意和他覆婚的寧決>睡著的寧決。

可惜寧決本人沒有讀心術,不知道表面慘兮兮的Alpha趁他熟睡偷偷做了不少壞事,不然一定萬分後悔戴了陳一期給的耳塞,一點動靜都聽不到。

“慢點吃吧,別嗆到了。”

寧決坐在床邊,邊削蘋果邊批評潭楓不拘小節的吃相,“下巴,粥都流到下巴上了!”

把醫院床單弄臟了可是很麻煩的,他立刻坐起來找紙巾給潭楓擦嘴。潭楓仰頭讓他擦,還抽空給自己找補:“我手不方便,你又不肯餵我,當然會流到下面去了。”

寧決沒接話,專心對付蘋果,手上動作不停,鮮紅的蘋果皮在他手臂邊彎彎繞繞,宛如花紋艷麗的蛇,紅黃紋路層層交織,尾尖幾乎要垂到他膝蓋。

潭楓不甘寂寞,壞心地出聲幹擾:

“寧決,”

“寧寧?”

“老婆。”

寧決比他預想的還不禁逗,手指一打滑,原本應該有頭有尾的蘋果皮從刀尖處斷開,啪嘰落地。

潭楓看那蘋果不爽很久了,見此得逞地輕笑兩聲。

“斷了就放下,跟我說說話。”

“你煩不煩?”

寧決生出些惱意,皺眉看他。潭楓原先明明是很正經的Alpha,怎麽出了車禍就變得越來越幼稚了。

“本來是買來給你補充維C的,既然你不想吃那就算了吧。”

“給我的?”男人又換了一副嘴臉,“誰說我不吃,你親手削的,有毒我也吃。”

“誒,真神了。”

寧決把帶皮的蘋果遞過去,嘖嘖稱奇,“你怎麽知道我還沒洗過?”不過一點農藥殘留也毒不死人。

“心有靈犀。”

潭楓費勁接過蘋果咬了一小口,被它酸甜的汁水刺激得瞇起眼,聽到寧決輕聲問:“不過,你的右手是怎麽傷的?”

潭楓又啃了一口蘋果,自顧自咀嚼放空,很刻意地回避問題。

“潭楓。”

很響亮的咀嚼聲。

“你真的不想說嗎?”

很輕的呼吸聲。

“連我都不能告訴嗎?”

潭楓放下蘋果,臉上笑意收斂。

當然不是,他不知道有多想大大方方告訴寧決這道疤的來歷,話到嘴邊又屢次咽下。

說與不說有什麽分別?在潭家沖冠一怒的種種在他心中其實並不值得稱頌。所舍棄的全是他自願,可寧決受過的傷害卻無法彌補。

如果自己強大到能脫離家族掌控,或是早點看清楚自己的心,再不濟早一步去醫院找到寧決,他就不必被逼著無麻洗標記,他們倆也不一定走到非離不可的地步吧。

說到底,一切還是他的錯。

潭楓的沈默就是回答,他了解寧決的個性,溫和知趣,自己不想說就不可能追問,可眼下的Omega卻極為反常。

“你在猶豫什麽,想著怎麽撒謊騙我嗎?”

寧決仍然平靜註視著他,澄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,窺見潭楓躁動的靈魂。

“這個問題我只問一次。如果你認為我無權知道你的私事,可以不回答,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多嘴問你任何事。”

幾乎赤裸裸地告訴潭楓他還在乎他,如果連這份關心潭楓都拒絕,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了。

潭楓沒堅持多久便敗下陣來:“是我自己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你消失那晚,我去見了潭玉城。話不投機,我一氣之下就用匕首刺傷自己,和潭家徹底斷絕關系了。”

點到為止,潭楓低頭擺弄手中的果子,口腔的餘甘早就消失,僅剩下舌根底下那股澀味兒。

原來是這樣。

寧決沈默地坐著,好像發條生銹的玩偶,聽不懂指令,或者聽懂了但無法執行。

“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不是一個好丈夫,甚至不是好人,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在向你贖罪,求你給我個機會。”

潭楓覆上他的手背,小心翼翼地試探:“讓我陪著你,你也陪著我,我倆做個伴兒,哪怕不能覆婚也可以,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很滿足了。”

感受到掌下顫抖的幅度,潭楓放輕語氣繼續說道:“你也很想要一個完整的家,對不對?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,我和你一起照顧媽。我們永遠是一家人,再也不分開。”

不知被那句話戳痛,寧決蹭地站起身將潭楓的手拂開,喃喃著:“杯子空了,我去倒水。”手忙腳亂中將大果盤和水果刀碰到地上,蘋果啊梨子啊滿地軲轆滾。

他背對病床下蹲,聳動著肩膀一點點把它們撿起來,碼放整齊,不顧身後人的關心問詢奪門而出。

寧決當然沒去接水,或者說是沒撐過走到飲水機面前就抑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,狼狽地躲進樓梯間,雙手抱膝,臉深埋進胸口,把哽咽和哭泣絞碎撕爛,吞進肚子裏。

他出去了很久,久到潭楓以為他已經離開醫院不會回來了,心急如焚地撐上拐杖,一瘸一拐下床找人。

寧決提著打包盒推開門,入目便是病號服上刺眼的藍色條紋,往上是男人黝黑深沈的眼睛。

“你來了。”

潭楓扔掉拐杖,把渾身冷氣的Omega抱進懷裏,頭埋進他頸窩細細親吻嗅聞,像被拋棄的狼犬,渴望用擁抱和舔舐確認自己在主人心裏的地位。

“我以為你走了,不管我了。”

住院這幾天他很少打理自己,下巴上已經冒出短短的胡茬,不紮人但磨人。

寧決受不了被這麽磨蹭,半個肩膀都麻了,渾身戰栗著與他拉開距離。

他鼓起勇氣想說什麽,口腔裏又很不合時宜地擠進一條火熱的舌頭,把組織好的話語和悶哼統統堵回去。

潭楓托著他的臉細細親吻,表情溫柔沈醉,內心卻不安得要命。寧決遲鈍地縱容他叼住自己的唇啃咬,上顎和舌根都被掃蕩個遍,直到潭楓放松才輕輕推開。

一道銀絲隨兩人分離斷在半空,寧決狼狽喘氣,臉頰又紅又燙還掛著透明淚痕,像顆裹滿糖殼的山楂球。

“哭過了。”潭楓說得很肯定,用拇指輕輕給他擦臉,“是因為我嗎?”

廢話。

寧決靜靜盯著他。

“我還能再吻你嗎?”

又是一句廢話。

寧決忽然踮起腳扒住他的肩膀,再次將紅腫的唇送到Alpha嘴邊,緩慢摩擦他的皮膚。

再愚笨的人都能明白他此時求歡的意思,潭楓已經激動到不知所措,一把攬住寧決的腰,含住濕滑唇瓣更激烈地吮吸。

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,寧決逐漸失去知覺,只感到頭腦發昏、思維混亂,連周圍的天地都在旋轉。

滴自己臉上的是淚水嗎?

誰的淚?

潭楓在哭,或是自己在哭?

不重要,他不在乎了。

早在等級分化後,寧決便對愛情不再抱有幻想,更別提和潭楓折騰的這幾年又惹上一堆麻煩,腺體也留了傷。擁有這麽多不堪的過去,何必去禍害別人?

算了,他這輩子,就這樣吧。

雖然對以前的事仍舊心懷芥蒂,但潭楓許諾的陪伴、扶持和相敬如賓卻是他一直渴望的。為了這點安寧和慰藉,他願意再把傷痕累累的真心送出去,換給兩人一次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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